第1291章 东州之行(10)

    此时主桌边,七个杀手已经逼到近前,刀光闪烁,六个护院拼死抵挡,刀剑碰撞声刺耳地炸开。

    一个护院被当胸刺中,却死死抱住杀手的手腕不放,鲜血顺着衣袖淌了一地。

    另一个护院被震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寿烛台.

    杀手一步一步地逼近,徐家傲依然在危险之中。

    可是,他浑然不觉。

    他就那样跪在主桌旁,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的尸体。

    他低下头,看着母亲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

    “娘”,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干涩、沙哑,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伸手想去合上她的眼睛,手却抖得厉害,指腹触到她的眼睑时,冰凉的触感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的骨髓里。

    他没有缩手,慢慢地、慢慢地,将母亲的眼睛合上了。

    今天是母亲的寿辰。

    一大早,母亲就穿上新做的寿衣,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衬得她面色红润。

    她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发丝上。

    她满脸都是笑意,亲自张罗着挂灯笼、摆桌椅,忙前忙后,比谁都精神。

    可是现在.....

    那把刀本来是要刺进自己胸膛的。

    母亲扑过来,她张开的双臂,像他小时候蹒跚学步时,她在另一端迎接他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她迎向的不是他摇摇晃晃的小小身影,而是一把夺命短刀。

    刀尖刺入她身体的瞬间,她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带着他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低头时,看到母亲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母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上来的血堵住了她的喉咙,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然后她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此时,院子里杀声震天,护院们浑身浴血,还在拼命抵挡。

    徐家傲抬起头,杀手们像饿狼一样盯着他,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冷光。

    可他没有管,就那样跪在血泊里,抱着母亲的尸体。

    大红的寿衣被血浸透,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黑红色,像是把所有的喜气都吞噬殆尽。

    喜事,变成了丧事。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着母亲渐渐冰冷的额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怕,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痛到极致,反而什么都哭不出来了。

    杀手又逼近了。

    护院的惨叫声在耳边炸开,金属碰撞声、桌椅翻倒声、垂死者的呻吟声混成一片。

    有人喊他:“大人!快走!”

    可他不想走。

    他抱着母亲,像抱着这世上唯一重要的东西,身边的刀光剑影、杀声震天,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着母亲的手,那只手已经凉透了,僵硬了,再也不会回握住他了。

    却说裴天成,看到周山解决了自己五个手下,正向主桌飞奔。

    他心中顿时一沉,再想杀徐家傲,已经没有机会了。

    当即身形一纵,朝着戏台方向直扑过去。

    他的目标变了,他要对朱康补刀。

    此时朱康刚刚勉强坐起身,靠在戏台的柱子旁,脸色苍白如纸,站不起来。

    他身边只有一个手下,就是负责保管他的剑那个亲兵。

    亲兵把剑递到他手里,随后横刀护在主子身前。

    裴天成几步就冲过去,那亲兵大喝一声,挥刀劈去,刀光一闪,与裴天成的刀撞在一起。

    “铛”的一声响。

    裴天成内力深厚,将那亲兵的刀震飞,接着反手一划,那亲兵胸前鲜血迸射,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裴天成毫不停顿,提刀继续冲向朱康。

    朱康坐在地上,手中握着剑却无力站起,只能咬着牙,准备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此时周山,正向主桌冲,准备解决掉余下的几个杀手。

    但他眼观六路,余光其实看着这边,见朱康危急。

    手中的腰刀脱手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裴天成的后心。

    裴天成耳听风声不对,猛地蹲下,就地一滚,那把刀擦着他的头飞过,“夺”的一声钉在戏台的木柱上,刀柄嗡嗡颤动。

    周山趁着这个间隙,身形如大鹏展翅,瞬间掠至裴天成身侧,一掌拍出,掌风呼啸。

    裴天成来不及起身,只能就势翻滚半圈,举刀去砍周山的手腕。

    周山手腕一缩,轻巧地避开刀锋。

    却听朱康嘶声喊道:“接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长剑朝周山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