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东州之战(8)

    城墙上守军同样不轻松。

    不时有士兵被城下的弩箭射中,有人咽喉中箭,双手捂着喉咙跪倒;

    有人被流矢射穿眼眶,直挺挺地倒下。

    还有少数爬上来的宋兵,临死前拉着一名守军从城头滚落,一起摔在碎石上,真正的粉身碎骨,再无动静。

    如此拉锯了小半个时辰,宋军死伤已过三百,云梯下尸体堆叠,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砖缝往下淌。

    终于,活着的士兵们胆寒了。

    他们看着梯子上不断摔下的同伴,听着城头滚木砸碎颅骨的声音,双腿发软,再也迈不动步子。

    几个士兵转身就跑,其他士兵一看,跟着向后跑,像被驱散的麻雀一样四散奔逃。

    后面的人见状,也纷纷后退。

    阵脚一乱,整支攻城队伍便开始溃退。

    督战的军官们暴跳如雷。

    几个披甲校尉挥舞着刀,连声嚎叫:“不许退!临阵后退者,斩!”

    话音未落,一个逃得最快的士兵被当胸一刀砍翻在地。

    另一个军官抓住一名逃跑的什长,一刀剁下他的左手,厉声喝令:

    “回去!都给我回去!”

    可恐惧已经蔓延开来,士兵们宁愿面对督战队的刀,也不愿再爬上淌血的云梯。

    如此一来,督战队、溃退的士兵都拥挤在一起。

    周山站在城楼,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他对身旁的朱康低声说了句。

    朱康点点头,大步走到垛口前,居高临下,看着远处挤作一团的宋军,一声断喝:

    “机张弩——放!”

    机张弩是用机械张弦,射程远,箭矢穿透力强,一般用于远程攻击,尤其适合攻击重甲目标或密集阵型。

    此时,宋军督战队和溃退的士兵在纠缠,人员密集。

    城墙上早已备好的两架机张弩同时发射。

    粗长的铁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射入密集的人群,一箭穿过两三人。

    有士兵被钉在地上,有一个军官连惨叫都来不及喊便被射穿了胸膛。

    到处是鲜血,惨嚎声此起彼伏,宋军彻底崩溃,督战队也连滚带爬地往回跑,盾牌、兵器扔了一地。

    号角声终于从宋军后方传来——那是撤退的命令。

    第一波攻城,被打退了。

    徐家傲、朱康相互看一眼,两人脸上并没有因敌人退去而轻松。

    他们很清楚,敌人这一次攻城人数较少,下一波会更猛烈,而且还没有上撞车,只是扛着云梯攻城。

    下午时分,天色骤变。

    太阳被一层层铅灰色的云翳吞没,整片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灰布蒙上。

    起风了,初时只是掠过城头旌旗,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不过片刻,风力便骤然增强,卷起地面上的沙尘与枯叶,扑打在城墙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啪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沉闷的气息,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起来。

    远处,宋军开始集结。

    这一次,不再是小股部队的试探,而是黑压压一片甲兵涌来。

    大约一万人的队伍缓缓向前推进。

    铁甲与兵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脚步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连城墙上的砖石都似乎微微震颤。

    队伍最前方是数十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上面绣着斗大的“宋”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头头狰狞的猛兽。

    到了一箭之地,宋军停住。

    前排的盾牌手整齐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

    两千多名弓箭手分成三组,呈品字形展开。

    每组前面都站着几名身穿铁甲的军官,他们手持令旗,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城头。

    第一组军官手中的红旗猛地向下一挥,第一排弓箭手齐刷刷地举弓,搭箭、拉弦,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只听得“嗡”的一声闷响,数百支羽箭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黑线,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向城头倾泻而下。

    紧接着,第二组、第三组的箭矢也相继离弦。

    三组弓箭手交替射击,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间隙。

    城墙上的砖石被射得火星四溅,碎屑纷飞。

    不少守军士兵来不及躲避,惨叫着中箭倒地。

    守城弓箭手被这密集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躲在女墙后面,偶尔探出头来匆匆射出一箭,形不成有效的反击。

    在箭雨的掩护下,数十架云梯从宋军阵中抬了出来。

    每架云梯都由八个士兵抬着,他们猫着腰,将身体尽量贴近地面,借着盾牌的掩护,快速向城墙冲去。

    这些士兵步伐迅捷而沉稳,显然经过严格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