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没有再射,弩弦上还挂着一支箭没有扣出去。
他缓缓放下弩机,长出一口气。
城墙上响起欢呼声,有人拍着垛口大喊:
“宋军退了!退了!”
朱康满脸笑容,撑着膝盖站起来,朝周山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城墙下,被遗弃的云梯和尸体残骸横七竖八,空气中弥漫着焦木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宋军潮水般回营,今天是不会再攻城了。
徐家傲、朱康走到周山身边,看着他,眼里是崇拜的光,不仅他们,城墙上守军也敬佩地看着他。
这位关大侠不仅武功高强,对军用弩也用得这么好,比所有专业弓弩手都要强,不仅百发百中,还灵活变动位置。
周山自己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徐家傲、朱康请周山一起回都尉府。
三人来到书房,朱康诚恳请教:
“关大侠,下官看你射箭,百发百中,能教教我们的弓箭手吗?
倘若我军中有十个如你一般身手的,专门射敌人军官,那就妙了。”
周山笑道:“在下看贵军弓弩手,很多人还是不错的,只要点拨下,一定能快速提高技艺。”
朱康站起来,一躬到地,“有劳关大侠对他们指点。”
周山点点头,目光沉稳,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沉声道:
“现在事急,可以从弓弩手中选拔三十人,具备良好技艺的。
在下亲自训练他们,能快速进入实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时间紧迫,不能按部就班。
我只能挑最实用的技法教,他们底子不差,三五日便能派上大用场。”
朱康闻言,眼睛一亮,霍然站起身来,抱拳道:
“好,下官马上去安排!”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连嗓音都有些发颤。
他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出了门便小跑起来。
书房里只剩下徐家傲和周山二人。
徐家傲亲自为周山续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下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请教:
“关大侠,依你看,我们能不能主动出击?”
他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周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后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在下认为,宋兵人多,少说也有两万之众,我们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人。
主动出击,胜负难料,即使侥幸战胜,我军也会有较大损失。”
他伸出三根手指,“至少要折损三千精兵,那样的话,士气就会受到影响。”
徐家傲连连点头,脸上的冲动之色渐渐收敛,换成了凝重的思索。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抚掌道:
“关大侠言之有理,我们就死守城池,以静制动。”
周山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忽地抬起手,指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此时天色阴沉得像一块铅板,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楼房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墨影。
他郑重地说:“在下观天色,要下雨,而且不会小。
你看那云——浓而不散,厚而不浮,边缘发毛,是连阴雨的兆头。”
徐家傲也走到窗前,仰头看了看,感到空气中湿漉漉的,风里带着一股潮润的腥味。
“只要连续下几天雨”,周山继续说道,声音沉稳得像在布一盘大棋,
“双凤岭那条小道本就崎岖难行,一旦泥泞,粮车根本过不来,宋鼎军粮草必然紧张。
拖个几天后,周山的部队就能到达双凤岭。
那时,即使天气放晴,宋鼎的运粮队伍也过不来——周山不会放他们过来的。
粮草一断,宋鼎大军军心必乱,士卒自然离心。
到那时再出击不迟,一击必中。”
徐家傲面露喜色,但随即又皱了皱眉,迟疑道:
“关大侠所说甚是,只是……不知道周山会不会真的派兵?
万一他按兵不动……”
“他会派兵的”,周山转过身来,目光笃定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这么好的机会周山怎会放过?
双凤岭是小道咽喉,掐住了那里,就等于掐住了宋鼎大军的命脉。
周山岂能不懂这个道理?你放心,他比我们更急。”
两人说话间,天色越发阴沉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院子里的枯叶和尘土,打得窗棂啪啪作响。
远处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紧接着一声闷雷从天边滚过来,震得屋瓦嗡嗡颤动。
随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