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寂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眼睛都红了。

    夜渐渐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把整个京城都照得亮堂堂的。

    正堂里,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靠在椅子上打呼噜,有人还在强撑着说话。

    王继谟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李定国面前:“定国公,我该走了。”

    李定国道:“王侯爷,再坐一会儿。”

    王继谟摇摇头:“不坐了。明天还要赶路。边关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李定国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王继谟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看着李定国:“定国公,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李定国道:“王侯爷请说。”

    王继谟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将军。不是你最能打,是你最会把兵。”

    “十几万人,你管得服服帖帖。边军,关宁军,新军,白杆兵,延绥营,索伦营,谁都不服谁,但都服你。这不是本事,是天分。”

    李定国没有说话。

    王继谟继续说:“但你也别太累了,该歇歇了。陛下让你回京休养,你就好好休养,别想太多,别管太多,以后还有大用。”

    李定国点点头:“王侯爷,一路顺风。”

    王继谟拱拱手,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秦翼明是第二个走的。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沉默寡言,走到门口,对李定国点点头:“定国公,告辞。”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的寒暄,就是两个字——告辞。

    李定国知道,这就是秦翼明。一辈子都不会变。

    李延宗喝了不少酒,脸很红,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他走到李定国面前,忽然跪了下去。

    李定国一愣,连忙扶他:“李侯爷,你这是做什么?”

    李延宗道:“定国公,末将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你说。”

    李延宗抬起头,看着李定国:

    “末将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杀过人,放过火,抢过粮,造过反。末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泥里,死在路边。”

    “是陛下给了末将一条活路,是定国公给了末将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末将在辽东这一年,是末将这辈子最踏实的日子。不是因为打仗,是因为末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末将在保家卫国,末将在为那些百姓打仗。末将的延绥营,也不再是流寇,是大明的兵。”

    他磕了一个头:“定国公,末将谢谢你。”

    李定国扶起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李侯爷,别谢我。谢你自己。你在辽东打得很好,你没有辜负陛下,没有辜负那些兵。”

    “以后在辽东,好好种地,好好练兵。建设兵团的事,就靠你了。”

    李延宗用力点头:“末将一定不负陛下,不负定国公。”

    他站起来,大步走出大门,上了马车。马车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卢光祖悄无声息地走到李定国面前,拱拱手:“定国公,告辞。”

    李定国道:“卢子爵,辽东的事,就靠你了。”

    卢光祖点点头:“定国公放心。西厂的人,会盯着北边。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

    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王栩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喝得最多,脸涨得通红,走路都在晃。

    他走到李定国面前,站定,敬了一个军礼:“定国公,末将告辞。”

    李定国看着他,笑了:“王男爵,少喝点酒。你还年轻,路还长。”

    王栩点点头:“末将记住了。定国公,末将会好好跟着周将军学。等末将练好了兵,陛下要打南明,末将第一个上!”

    李定国拍拍他的肩:“好。我等着你。”

    王栩咧嘴笑了,转身走出大门,上了马车。马车走了,他的笑声还飘在夜色里。

    所有人都走了。

    李定国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子,站了很久。

    月亮很圆,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打了个寒噤,转身走回院子里。

    院子里,仆人正在收拾残局。杯盘狼藉,酒气熏天。

    李定国摆摆手:“都下去吧。明天再收拾。”

    仆人们退下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院子中间,在那棵老槐树下站定,仰起头,望着月亮。

    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在张献忠的军营里,第一次杀人。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手都在抖。张献忠站在旁边,笑着说:

    “怕什么?杀人就像杀鸡,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