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了。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思维方式。
他们习惯的是“赏赐-贡品”的逻辑,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朝贡制度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利益链条。
“朕再跟你们说一件事。”朱由检回到御座前坐下,
“大明周边的这些藩属国,加起来有多少人口?几千万。几千万人的市场,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大臣们摇头。
“意味着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可以卖到每一个角落。”朱由检的声音提高了,
“这些藩属国的人,穿大明的丝绸,用大明的瓷器,喝大明的茶叶,用大明的铁锅。大明的工匠有活干,大明的商人有钱赚,大明的朝廷有税收。这不比派兵去抢他们的地盘强?”
“可是陛下,”陈子龙小心翼翼地说,“现在这些藩属国,很多都去了南明……”
“所以朕才要跟你们说这些。”朱由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南明占据了江南,离南海小国更近。他们也会搞朝贡贸易,也会拉拢那些藩属国。”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些藩属国就会彻底倒向南明。到时候,不仅大明的威望受损,更重要的是,那些藩属国的市场就全被南明抢走了。”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面子问题,是钱的问题。
是几千万人的市场的问题。
“陛下,”石文远出列问道,“那朝廷该如何应对?”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子龙:“陈爱卿,鸿胪寺有没有派人去联络那些藩属国?”
“已经派了。”陈子龙说,
“臣上月派出了三名通事,分别前往暹罗,占城,真腊。但路途遥远,来回至少需要三个月,目前还没有消息。”
“继续派人。”朱由检说,“另外,朕准备派一支舰队南下。”
大殿里响起一阵惊呼。
派舰队南下?
这是要打仗吗?
“不是打仗。”朱由检看出了大臣们的疑虑,
“是展示实力。那些藩属国之所以去南明,是因为觉得南明离他们近,海上贸易更方便。”
“但如果他们发现,大明的舰队随时可以出现在他们的家门口,他们就会重新考虑该去谁那儿朝贡。”
“可是陛下,”兵部尚书出列问道,
“我大明水师多在广东福建等地,山东虽有一支,可近年疏于操练,战船老旧,能派舰队南下吗?”
朱由检说,“不出去,永远都是老旧。出去了,才知道哪里该修,哪里该换。”
“朕已经让工部去找当年的宝船图纸了。第一批战船造出来后。朕会派一支舰队南下,巡视南海各藩属国,宣示大明的宗主地位。”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看向陈子龙,
“朝贡日虽然快到了,但来的藩属国少,没关系。来多少,朕就接待多少。来的,朕重重有赏。不来的,朕也不怪他们。”
“皇上圣明。”群臣齐声应道。
“朕还没说完。”朱由检摆摆手,示意群臣安静,
“刚才朕说了,藩属国来朝贡,图的是贸易。那朕再问你们一句,贸易的核心是什么?”
大臣们面面相觑。
贸易的核心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抽象了,没人敢随便回答。
“是定价权。”朱由检自己回答了,
“谁掌握了定价权,谁就掌握了贸易的主动权。”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枚银币,举起来让群臣看:
“这枚银币,面值一两,含银七成。为什么它能当一两银子用?因为朝廷给它背书了。”
“朝廷说它值一两,它就值一两。这就是定价权。”
他把银币放回去,继续说道:“朝贡贸易也是一样。大明掌握着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的定价权。”
“一匹丝绸卖多少钱,不是藩属国说了算,是大明说了算。为什么?因为大明是唯一的生产者。藩属国不买大明的丝绸,就没地方买去。”
“可是陛下,”方文远忍不住问道,“藩属国也可以不买啊。”
“对,他们可以不买。”朱由检点头,
“但如果他们不买,他们的贵族穿什么?他们的瓷器用什么?他们的茶叶喝什么?他们的铁锅用什么?”
“他们的百姓可以凑合,他们的贵族凑合不了。需求在那里,他们就一定会买。既然一定要买,那价格就得听我们的。”
方文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同样的道理,藩属国的特产,比如暹罗的米,占城的苏木,真腊的象牙,运到大明来卖,价格也是大明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