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雕版快多了。”崔世基惊叹道。
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秀,正是孔毓真。
“二位是朝鲜使团的?”孔毓真拱手行礼。
朴德茂连忙还礼:“在下朴德茂,朝鲜国译官之子,这是同僚崔世基。久仰孔大人之名,特来拜访。”
孔毓真笑了笑:“请进。”
三人进了编辑部,在一张方桌前坐下。孔毓真让人倒了茶,问道:“二位想了解什么?”
“我们想买几份大明报带回去。”崔世基说,“听说大明的简体字很好学,我们想带回去研究研究。”
孔毓真点点头,从书架上取了几份报纸递给他们:
“这是最近几期的,有辽东重建的报道,有新军训练的报道,还有皇上关于朝贡制度的讲话。”
朴德茂接过报纸,翻看了一下,发现上面的字确实简化了不少。
他试着读了一段:“辽东……屯田……今年……收成……预……计……”
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连蒙带猜,大概能看懂七八成。
“简体字好学吗?”他问。
“好学。”孔毓真说,“我们做过测试,一个没读过书的成年人,学简体字三个月,就能读能写。要是学繁体字,至少需要一年。”
朴德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孔大人,”崔世基忽然问道,“听说您是衍圣公府的后人,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朴德茂踢了一脚。崔世基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闭嘴。
孔毓真倒是没有生气,平静地说:“孔家的事,说来话长。”
“简单说就是,孔家做了很多对不起天下百姓的事,皇上替天下百姓主持了公道。我不恨皇上,因为皇上做的没错。”
朴德茂和崔世基对视一眼,都不敢再问了。
两人在报社待了半个时辰,买了几份报纸,又买了两本简体字教材,告辞出来。
“那个孔毓真,真是个奇人。”崔世基边走边说,
“被灭了满门,还替皇帝办事,换了我,肯定做不到。”
“你懂什么。”朴德茂说,“这叫大义灭亲。他姓孔的不灭,大明就得灭。他选了大明,没有选孔家。”
崔世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三月初六,朝鲜使团启程回国。
朴德茂站在朝阳门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心里有些不舍。
三年前他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三年后他再来,已经能看懂大明报,能跟大明的官员谈笑风生。
他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但又说不清楚变了什么。
“德茂兄,发什么呆呢?走了!”崔世基在前面喊道。
朴德茂收回目光,骑上马,跟上了队伍。
队伍沿着官道向东行进,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崔世基忽然回过头来,对朴德茂说:“德茂兄,你说,咱们朝鲜什么时候能变成大明那样?”
朴德茂愣了一下:“变成大明那样?什么意思?”
“就是老百姓都能吃饱饭,穿上衣,不用交那么多税,不用被官员欺负。”崔世基说,
“我在京城这几天,看见大明的百姓,脸上都是笑着的。咱们朝鲜的百姓,脸上都是愁眉苦脸的。”
朴德茂沉默了。
他知道崔世基说的是事实。朝鲜的百姓,日子确实不好过。
两班贵族兼并土地,农民负担沉重,加上连年灾荒,很多人活不下去。
这次来朝贡,他亲眼看见了大明的繁华,心里也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大明能做到,朝鲜做不到?
“会好的。”他最终说,“咱们跟大明是藩属关系,大明强了,咱们也能沾光。回去之后,我把简体字教给国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崔世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队伍渐行渐远,京城的城墙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朴德茂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大明,我还会再来的。
南京。
长江之上,一艘挂着安南国旗号的使船缓缓驶入秦淮河河口。
船身漆成深红色,船首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安南的龙只有四爪,以示对大明五爪真龙的尊崇。
船上站着二十余名身着红色官服的安南使臣。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名叫阮文绍,是安南黎朝的礼部右侍郎,此次奉命出使大明,进贡方物,重修旧好。
阮文绍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南京城墙,心中感慨万千。
他是第三次来大明了。
第一次是万历四十六年,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跟着父亲来朝贡。
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