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后园密室书房,四面高墙合围,厚重雕花实木门窗严丝合缝,隔绝了庭院所有风声人声,密闭得宛若铁笼,连一缕微光都难以透入。
陡然间,一道暴戾至极的咆哮轰然炸开,震得室内梁柱微颤,寒气裹挟着浓烈戾气席卷全屋。
刘全余身形伫立如松,一身暗织金线蟒纹常服贴合身形,周身翻涌的滔天怒火硬生生掀动宽大衣摆,下摆猎猎轻晃,威势慑人。他鬓边染霜,苍老的面皮紧绷如铁,脖颈处一根根青筋突兀暴起,纵横交错爬满肌理,狰狞可怖。粗粝嘶哑的嗓音破喉而出,宛若生锈铁器反复摩擦顽石,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眼底猩红翻涌,盛怒之下,更深藏着一层难以磨灭、挥之不去的深层惶恐,权势崩塌的危机感死死攥住他的心神。
“养兵千日,养的竟是一群废物!”
他胸腔剧烈起伏,怒意节节攀升,字字淬着寒意,声声裹挟戾气:“本王耗费半生筹谋,暗中布局数年,收拢各方人脉,培植心腹死士,苦心孤诣谋划大业,如今危难临头,满朝附庸、麾下爪牙,竟无一人敢挺身制衡那左枫小儿!”
“往日里朝堂之上个个巧言谄媚,如今左枫锋芒毕露,兵权在握,这帮鼠辈便个个龟缩府邸,噤若寒蝉,转头观望局势,半点血性全无!”
怒骂未落,刘全余右臂骤然发力,重重一掌轰然砸落。掌心劲力沉猛,狠狠劈在百年黄花梨实木大案之上,力道震得案几纹路隐隐发颤。案上陈列的官窑秘色青花瓷盏当场剧烈震颤,细碎清脆的瓷颤声接连响起,茶水泼洒而出,沿着案沿蜿蜒滴落,瓷盏摇摇欲坠,险些当场碎裂倾覆。
怒火在他胸腔中熊熊燎原,烧得他心口闷痛,气血翻涌,淤积多年的城府戾气几乎要冲破皮肉桎梏,崩碎所有理智。
“昔日四国强寇压境,铁骑兵临城下,国门岌岌可危,社稷危在旦夕之时,所谓藩王公侯缩在后方贪图安逸,无一人愿披甲上阵,无一人肯戍守家国!”
“本王坐镇京城,暗中筹谋布局,意欲稳固权柄、执掌朝纲之际,他们又纷纷抢着传檄天下,言辞汹汹,誓要聚众围堵王府,诛杀本王,全然不顾朝堂安稳!”
“如今左枫麾下奇兵屡战屡胜,平定四方边境,手握重兵威慑朝野,这群趋炎附势之徒又调转风向,争先恐后登门攀附讨好,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丑态!”
“一群见风使舵、毫无风骨的软蛋懦夫,枉食朝廷俸禄,枉受本王恩荫!”
密闭书房之中,怒骂咆哮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回荡不息,戾气直冲穹顶。谁也想不到,当朝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一手把持大辰朝政的摄政王兼当朝宰相,此刻早已失了平日沉稳城府,不顾体面,破口怒骂,言辞粗粝失态,全然没了半分朝堂重臣的威仪。
半晌过后,滔天怒火缓缓收敛,翻涌的戾气尽数压回心底,眼底猩红褪去,只剩一片阴冷深沉。
刘全余缓缓抬手整理微乱的衣襟,神色归于冰冷淡漠,周身戾气悄然隐匿,又变回了那个心机深沉、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方才暴怒失态仿佛从未发生。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语声压得极低极沉,气息阴寒刺骨,近乎呢喃自语:“哼,左枫小儿,不过是一时得志,休要在本王面前猖狂跋扈。”
“就算你手握五道三府全境兵权,收拢天下藩镇势力,掌控半壁朝堂文武,坐拥万民民心又如何?”
“本王蛰伏多年,底牌未出,后手仍在暗中排布。任你万般狡猾,也最终难逃本王的算计。”
“待本王暗中布置妥当,暗中窃取你赖以制胜的神兵火器图纸,摸清所有军械布防要害。”
“待到那些克敌制胜的稀罕利器尽数落入本王手中,兵权倾覆,羽翼尽折,届时,便是你左枫身死道消、满盘皆输之日!”
话音低沉微弱,分寸拿捏得极好,十余步开外便彻底消散,无人能够窃听分毫。
书房之外,庭院晚风轻拂,吹动檐下铜铃微响,树影斑驳摇曳。
墙角一处浓黑暗影之中,一道潜藏的黑影微微一动,衣袂几不可察地轻皱一瞬,随即便立刻恢复死寂,隐匿于夜色阴影深处,如同从未存在一般,悄无声息。
“老师,咱们有巡防营,京畿营,再加上羽林军禁卫军,总共将近二十万人。”
“他左枫也就区区几万人,即使兵临京师恐怕也讨不了好。”
“若他真的敢来,学生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整个京城,或许也只有梁立能够进入刘全余的书房密室。
刘全余看了他带来的情报,又一次在他面前失态。
让这位新任兵马大元帅既惊怕又心痛。
刘全余摆摆手。
“益州军拥有超强火器,这之间的差距,绝不是靠人数能够弥补的。”
“想那突回王朝,高于王朝,还有那南泰王朝,哪个不是拥有超强战力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