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龙江水阔起狂澜,将相连营各据鞍。
青面将军陈铁阵,阎罗太岁笑拘挛。
怒风骤雨催巨舰,骇浪惊涛试断帆。
莫道水龙无管束,军规如铁法如山。
话说龙江船厂日夜赶工,第一批融合了福船与广船之长、装载了重型青铜火炮的“镇海神舟”终于初具雏形。
巨舰虽成,然武松深知,要驾驭这等海上巨兽,进行远洋的火炮齐射,绝非昔日梁山水泊里那种凿船跳帮的江湖把式所能胜任。
为此,武松特下一道圣旨,将一向治军严明、不讲情面的青面兽杨志,调任为皇家水师副都督,前往龙江船厂,协助阮氏三雄操练新军。
此时,水师大都督阮小二正奉命前往汴梁催调第二批火炮,船厂的操练大权,便落在了杨志与活阎罗阮小七的头上。
这杨志乃是杨家将之后,自幼熟读兵书,最重排兵布阵与军纪如铁。他一到水师大营,便看着那些散漫惯了的“水鬼”们直皱眉头。
这日清晨,杨志一身青色重甲,腰悬宝刀,立于点将台上。
台下,数万名打着赤膊、原本在江河里称王称霸的水军将士,正稀稀拉拉地站着队列。
杨志面沉如水,厉声喝道:“大武水师,乃是皇上御笔亲封的天朝利剑!尔等往日在内河,仗着水性好,靠凿船底、肉搏战取胜。但如今我们要去的是茫茫东海!要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敌舰!
皇上给咱们造了这装满火炮的‘镇海神舟’,靠的就不再是个人勇武,而是战船的队列与齐射!
从今日起,废除一切水下乱战之法!全军学习‘三进三退’之阵!认清五色令旗,听准进退鼓声。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阵型散乱者,斩!”
三连“斩”字出口,杀气腾腾,直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随后,杨志便让人在宽阔的江面上立起无数木桩作为假想敌,逼着这些水军日夜操练“线式战术”。要求几艘甚至十几艘战船必须保持在同一条直线上,听从旗舰的令旗,同时打开侧舷炮窗,同时模拟点火齐射。
这可苦了这帮天性散漫的水军弟兄。他们在江面上习惯了各自为战、灵活穿插,如今被要求像陆军步兵一样排着整齐的队列开船,稍有偏离航线,杨志的军法队便是一顿军棍伺候。
不过半月,水师营中怨声载道。
这一日,活阎罗阮小七正光着膀子在船坞里监工,几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水军头目哭丧着脸跑来诉苦。
“七爷!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那杨提辖根本不懂水战!他把战船当成陆地上的战车来列阵,船在水上受风流影响,哪能排得像刀切一样齐?兄弟们稍一偏舵,就被他打得下不来床!这船没法开了!”
阮小七一听,原本就因为杨志喧宾夺主而憋着的一肚子火,瞬间被点燃了。他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的主儿,当即一摔手中的缆绳,怒吼道:“直娘贼!拿陆军的死规矩来管咱们水里翻江倒海的龙!他杨志算哪根葱?走!找他去!”
阮小七带着一群水军头目,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开了杨志的中军大帐。
“杨制使!你这练的什么狗屁兵!”阮小七毫无顾忌,指着杨志的鼻子便骂,“咱们兄弟是水里的泥鳅,海里的蛟龙!你把咱们当呆头鹅一样绑在一条线上,若是遇到敌人,船只不能灵活掉头,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杨志坐在帅案后,正在批阅军务,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道:“阮将军,你懂水性,却不懂海战大阵。皇上花几千万贯造的这‘镇海神舟’,一侧就有十二门重炮。若是像你以前那样乱糟糟地蜂拥而上,互相遮挡射界,一旦开火,岂不是自己打沉自己的战船?”
“放屁!”阮小七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沙盘,“海战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劲和风骚的走位!咱们驾着船直接撞进敌阵,把敌船撞个稀巴烂,再跳帮过去砍下他们脑袋,这才是咱们梁山水军的本色!排着队开炮,那是懦夫的打法!”
“混账!”
杨志猛地站起身,那一侧青色胎记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把按住腰间宝刀,双目喷火地盯着阮小七:“阮小七!你是水师都督不假,但本将也是皇上钦封的副都督,奉有皇上整肃军纪的密旨!皇上要的是一支能横行四海的正规无敌舰队,不是一群只懂呈匹夫之勇的海盗!你若再敢阻挠本将练兵,休怪本将刀下无情!”
“你敢拿皇上压我?老子当年跟着皇上在水泊里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卖刀呢!”
阮小七也是个火爆脾气,两人针尖对麦芒,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之势。
众将见状,急忙上前死死拉住两人,好说歹说才将阮小七劝出了大帐。
出了大帐,阮小七气得七窍生烟,看着江面上那艘刚刚舾装完毕、尚未正式交付的巨大“镇海神舟”一号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