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动的声响。那方月白色的衣角出现在视线边缘,随即,一张苍白清瘦、眉眼却极为精致的少年面庞,出现在雅座隔断的竹帘缝隙处。正是行会中那少年算师。他换下了行会的灰白长袍,穿着一身料子普通的青色布衫,外罩一件同色的薄棉坎肩,越发显得身量单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很淡,唯有那双眼睛,明亮如寒星,此刻带着一丝歉然和……难以言喻的探究,望向云瑾和冷锋。
他的目光在云瑾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冷锋身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回云瑾身上,微微颔首:“方才在行会中,在下无意间感应到一丝奇特的灵力涟漪,与姑娘有关。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他话说得客气,但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梳着双丫髻、眼睛红红的小书童,正紧张地捧着一个装药丸的小瓷瓶。
云瑾心中微凛。果然,在行会时就被他察觉了。她定了定神,起身还了一礼:“公子言重了。是在下学艺不精,灵力控制不稳,扰了公子清静。”她刻意将“灵力涟漪”归结为“学艺不精”,试图淡化。
少年算师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姑娘过谦了。那并非寻常的灵力不稳,倒像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尝试‘捕捉’和‘解析’某种……远超当前境界所能接触的‘天机轨迹’。虽只一瞬,且似是而非,但其‘意’与‘向’,颇为独特。”
他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晰,却让云瑾心头更沉。这少年果然不简单,竟将她那笨拙的尝试,看得如此透彻。
“在下苏沐,八卦国七品算师,目前挂职于天行城算师行会。”少年自报家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观二位气色,风尘仆仆,似有隐忧缠身。而这位姑娘……”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云瑾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本源。“周身气息混沌未明,似有万千气象蛰伏,又似空空如也,贵不可言,却又劫难暗藏。这般体质,这般命格,苏某行走百州,仅在极为古老的残卷秘闻中,窥得只言片语。”
混沌未明!贵不可言!劫难暗藏!这三个词,如同三把重锤,狠狠敲在云瑾心上!他看出来了!他真的看出了混沌道体的端倪!甚至还提到了“古老残卷秘闻”!云瑾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住了衣角。
冷锋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压力隐隐锁定了苏沐。虽然他气息未露,但那久经沙场、凝练如实质的煞气,让一旁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苏沐却似浑然未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至于这位兄台,”他转向冷锋,“剑气藏锋,煞气内敛,本是杀伐果断之人,然眉宇间一缕正气不散,心向明月,不惜身陷泥沼。两位同行,一者如潜龙在渊,劫运交织;一者如护道之剑,宁折不弯。此番南下,所求……恐怕非是寻常富贵,亦非简单避祸吧?”
二
雅座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竹影依旧在石板上晃动,茶香袅袅,但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已绷紧如弦。小书童吓得往后缩了缩,大气不敢出。
冷锋的手,已悄然按在了桌下的剑柄上。这苏沐寥寥数语,几乎将他们二人的底细、关系、处境道破了七八成!此等洞察力,已非“敏锐”所能形容,简直是骇人听闻!他究竟知道多少?是敌是友?
苏沐仿佛没看到冷锋眼中的杀意,他自顾自地在他们对面空着的位置坐下坎水!深渊!云瑾和冷锋心中同时一震。苏沐感知到的,竟与云瑾模糊捕捉到的意象部分重合!这意味着,那恶意窥探,或许不仅针对云瑾,也可能与苏沐自身的“死劫”有关?还是说,这仅仅是巧合?
“苏某不才,于卜算推演一道略通皮毛。”苏沐缓缓道,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我观姑娘命格,虽劫难重重,但暗藏一线不可思议的变数与生机,这生机……似乎与姑娘那混沌未明的体质,以及你所追寻的上古秘辛有关。而姑娘所求的线索,尤其是关于那‘混沌体质’的根源、以及与之相关的某些人事下落……”
他看向云瑾,目光变得深邃:“或许,在下可以提供一些方向。”
云瑾瞳孔微缩。“公子知道什么?”
“不多,但或许有用。”苏沐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白色玉片,玉片上以极细的银丝镶嵌出复杂玄奥的星图与卦爻图案。“这是‘听雨阁’静姑前辈,多年前与家师论道时,留下的一个‘引子’。静姑前辈曾言,若日后有身负‘混沌之息’、持‘阴钥’的后人来寻,可凭此‘引子’,在万象阁‘星象区’第三列‘荒古残卷’架最底层,找到她当年未曾带走的一卷笔记残页。其中,或有关于‘混沌道体’更古老的记载,以及……她追查某件重要之事时,留下的最后线索方位。那方位,指向南方‘离火’与‘坤土’交界之地的某处古迹。”
静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