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心素来沉稳有分寸,她装作什么也未曾察觉。
“老太太这些日子因大夫人入狱之事,总是睡不安稳,有些头疼,身子也发沉,想唤九姑娘前去帮忙瞧瞧。”
不等斩秋开口,楚悠便从里间接话。
“有劳姑姑带话给祖母,说我这就过去。”
“是,那婢子就先回了,还请二位姑娘用心伺候九姑娘洗漱。”
翠心说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便离去了。
斩秋和叩玉相互对视,当然明白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意思是让她俩好好帮着楚悠,清理一下身上的酒味。
不过楚悠倒不在乎,洗完漱便带着药箱去了荣安堂。
真瞧出来薛老太太不自在了。
往日一向热闹的荣安堂,今日竟连一个人都没有。
她闭着眼躺在软榻上,眉头微蹙,脸色暗黄,眼珠快速转动,时不时地还哼唧一两声。
“祖母。”
“九丫头来了。快,扶我起来。”
楚悠拿来软垫让她靠着,就在她伏身之际,一阵酒香飘进了薛老太太的鼻腔里。
“好浓的酒气,你喝酒了?”
“回祖母,孙女这几日心里不大爽快,尤其看到父亲派来守门的两个婆子,对我院里的小丫鬟大声吼叫声,心里就更加不自在。”
“好孩子,你再忍忍,待过些日子大夫人的案子了了,你父亲自会解了你的禁足。这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些事也是为了做给旁人看的。”
薛老太太的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
若不是亲眼看见,亲耳所闻,看她一次次为了楚府的前程,牺牲小辈的终身幸福,楚悠险些真要当她是位慈和宽厚的长辈。
她没接这个话茬儿,而是打开药箱,询问薛老太太的身子。
“祖母觉得哪里不适?”
“唉,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头便总是昏沉沉的。近日糟心事太多,就连你送来的药枕也不大管用了。”
她叹了口气,说话也提不起劲儿来。
“九丫头,我瞧着你的银针厉害,不妨也给我扎两针,如何?”
“管安神的穴位很多,祖母是因府内琐事而引起的虚烦失眠,孙女可在三阴交,涌泉穴,百会穴三处为您施针,定会有所改善。”
楚悠取出银针烘烤。
薛老太太躺累了,坚持要倚靠着施针。
就在这时,外面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便听门口打帘子的丫鬟喊道,“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来了!”
楚悠闻听,立即将银针刺入穴位。
进来的三兄弟刚刚下朝回来,各自回院换了常服,随即又来到荣安堂请安,脸色凝重,一字排开地拱手行礼。
“儿子给母亲请安。”
“罢了,都坐吧。”
待他们三位坐下,楚悠站起来屈膝福礼。
“给父亲,二叔,三叔请安。”
楚敬山嗯了一声,接过丫鬟递上来的热茶,一边撇着浮沫,一边开口说道。
“京儿,你暂且退下,我与叔父们同你祖母有要事商议。”
楚悠站着不动,微微颔首,淡然回道。
“祖母连日来睡不安稳,身子犯沉不爽利,女儿不知父亲和叔父要来,方才给祖母施了针,此刻还不能离开。若有不便,父亲和叔父们不妨先饮茶歇息,待两刻钟后启了针,再商议便是。”
闻听此言,三位兄弟这才注意到母亲的头上还插着银针。
薛老太太不敢转头,只是朝着下方摆了摆手,沉声道。
“无妨,九丫头不是外人,你们要说的也并非什么重要机密,尽管讲来就是。”
楚敬山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率先开口。
“母亲,方才在朝堂上,圣上又因西郊大火一事龙颜大怒。”
“哦?”薛老太太听闻,顿时十分紧张,“那你倒是快说说,此事可有牵连到你们哥仨?尤其是敬庭!”
按理说,龙襄军赶来救火,避免火势殃及百姓,本是头功一件。
可景昌帝素来宠爱景曜公主,为她破例越矩也非一次两次。
薛老太太不免担心,圣上此番会不会又为了公主而迁怒于楚敬庭。
毕竟,熠王带去的那五百龙襄军,本就是他从南境带回的旧部。
楚敬庭站起身,拱手回答道。
“母亲大可放心,此事并未牵连到我们。方才早朝之上,圣上已下旨,将景曜公主禁足一月,罚俸一年,令将西郊别院即刻拆除,并将所占之地归还于百姓,还拨了银钱,对流离乡民加以补偿。”
楚悠坐在软榻旁,时不时地调整一下银针的方向。
这一切果然如凤吟所料,景昌帝是不会重罚景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