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纳媵宴

    楚府。

    听到这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楚玉瑶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了,她转过身去继续看着铜镜。

    “我卧床多日,除了楚九每日前来诊脉,旁的人连一句捎话问候都没有。人还未去,茶已先凉,我回去又有什么意思?”

    兰因拿起梳子,接着帮她篦头。

    “王妃,容婢子斗胆说句逾矩的话。如今陶夫人去了,老侯爷与陶舅爷也于五日前被斩立决,侯府之中成年男子尽数流放岭南,终生不得返京,女眷则悉数没入官中为奴。您在侯府的倚仗已然崩塌,万万不可再与楚府断了往来。更何况王妃您本就是楚府嫡出的姑娘,楚府才是您真正的根啊……”

    “兰因,别再说了。”

    楚玉瑶提起绢帕轻咳了两声。

    “早些年我原也这般想的,可直至母亲自尽,我方才真正看懂亲情之凉薄。往日里,祖母待我那般疼惜,父亲也一向最看重我,可自从母亲出事下狱,你瞧瞧他们都做了什么?”

    不施半分援手。

    和离。

    逼得母亲自尽。

    避我如蛇蝎。

    “起初我也满心不甘,后来还是楚九点醒了我。一个不得宠,没价值的王妃,在他们眼里本就是累赘。所以我必须撑着活下去,我要变强,让他们一个个都后悔,也要为我母亲讨回公道。”

    兰因喜极而泣,握着梳子愣在那里。

    “感谢老天爷,您终于想通了!您放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还有婢子在身边陪着您……”

    楚玉瑶微笑,“谢谢你,兰因。”

    兰因连连摇头,“王妃莫要谢我,这本就是婢子分内之事。只是婢子还有一句不中听的话,不得不说。您别看九姑娘日日前来诊脉,您的身子也日渐好转,可婢子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未必真心盼着您好。这般殷勤照料,难保不是做给王爷看的……”

    楚玉瑶原本正在挑耳坠。

    听罢这话,恨意骤然翻涌。

    她下意识地攥紧双手,连耳坠钩子扎进掌心渗出血来,竟也浑然不觉疼。

    “连你都瞧得明白,我又岂会不知?可无论她打的什么主意,我只管借着这机会养好身子。楚八,楚九……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兰因思忖半晌,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王妃,那您和王爷……”

    “王爷……”

    楚玉瑶眼前闪过那个她爱了多年的身影。

    生母亡故,不许设灵堂祭拜,她现在对这个男人只有恨。

    “他不是想纳楚九么,我就偏偏不让他如意。多年前,他最喜欢的罗大姑娘死了,多年后,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同样喜欢的楚九,被别的男人拥人怀里。”

    王妃真的变了。

    她先前从不这样,更不会那样对待王爷。

    “王妃,陶夫人的丧期还未过,依照丧仪,您是不能上妆的,也不能去参加宴会。”

    楚玉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哼一声。

    “谁说我要去赴宴了?你且记住这套妆造,下个月初二是太子的纳媵宴,届时再为我准备一身惹眼的新衣,我要风风光光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算是看清楚了,这便是女子的命运。

    即便是身为一国公主,还不是得千里迢迢赶过来做妾?

    所以,若不想认命,有些东西就一定要靠自己争取。

    “兰因,你拿我的名帖往宫中递一封信,告知贵妃娘娘,就说王爷素来看重我九妹楚玉京,我也有意想成全他们,好早日为王爷开枝散叶,劳烦贵妃再下一道帖子,邀请楚九一同进宫赴这场纳媵宴。”

    兰因不清楚楚玉瑶葫芦卖得什么药。

    可只要她振作起来,那自己便高兴,于是连忙应声去办。

    *

    东风渐暖,庭中柳色一日深过一日,枝头早花次第开得热闹。

    莺雀绕着檐角啼鸣不休,连风里都裹着新叶与繁花的清润气息。

    四月初二。

    酉时前后。

    楚府的五辆马车陆续驶出府门,进宫参加太子的纳媵宴。

    按照次序,最前面的是薛老太太,之后分别是楚敬山,楚敬洲,楚敬庭。

    楚仲明在太常寺有官职,因此也在被邀人员当中。

    最后则是楚悠,在楚府的几位姑娘当中,仅她一人被邀请。

    宫门外车马在长街上一路排开,首尾相接,竟望不见尽头。

    大约酉时三刻,暮色初垂。

    宗室,朝臣,携命妇依次入宫,由内侍们躬身引着,按照品级入殿落座,殿内顷刻间人声渐起,但却不失规整。

    此等宴席分“君臣席”和“命妇席”,分列于大殿两侧。

    楚悠作为官员家眷,需入命妇席,按照楚敬山二品尚书的品级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