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很快被引进了书房。
这位年轻的定国公今年才二十多岁,却已经是大明最耀眼的将星之一。
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看起来像个书生,而不是一个指挥过十几万大军的名将。
“平西侯好雅兴啊,大过年的还在看地图。”李定国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笑道。
吴三桂把地图卷起来,扔到一边:“闲来无事,随便看看。你来得正好,我让人备酒。”
两人在书房坐定,酒菜很快端了上来。
吴三桂挥退了下人,亲自给李定国斟了一杯酒。
“定国公今天来,不是单纯找我喝酒的吧?”
李定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确实不是。我是来问侯爷一句话的。”
“什么话?”
“侯爷觉得,皇上这个人怎么样?”
吴三桂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李定国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对方的意思。
然后他放下酒杯,缓缓说道:“皇上是明君。”
“就这些?”
“你还想听什么?”吴三桂苦笑,“皇上若不是明君,我现在还在山海关当我的土皇帝呢。”
李定国笑了:“侯爷这话说得实在。”
“我吴三桂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实在。”吴三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当年在山海关,我手里有关宁军三万,辽东的地盘我说了算,朝廷的调令我高兴就听,不高兴就装着没收到。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觉得皇上也得给我三分面子。”
“后来呢?”
“后来……”吴三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后来皇上派秦翼明带着白杆兵来挖我墙角,又派王翊带着两万新军来山海关宣旨。”
“我看见那些新军的装备,火铳,铠甲,战马,全都是最好的。我才知道,我跟皇上之间,差的不是一个档次。”
李定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皇上让我出山海关去辽东,跟你的镇辽城呈掎角之势。我知道,这是杯酒释兵权。”
吴三桂又倒了一杯酒,“可我没办法。新军太强了,我打不过。就算我打得过,我也不能打。”
“关宁军的将士们拖家带口,他们不想造反,他们只想吃粮当兵。”
李定国点点头:“侯爷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就是聪明人。”
“我算什么聪明人?”吴三桂自嘲地笑了笑,“我要是聪明人,当初就不会想着当土皇帝了。”
“那侯爷现在呢?”
“现在?”吴三桂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现在我觉得,当个太平侯爷也挺好。不用操心军务,不用防备朝廷,每天喝喝茶,听听戏,遛遛鸟,日子过得舒坦。”
李定国突然问了一句:“侯爷当真觉得舒坦?”
吴三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说实话,不太舒坦。我吴三桂是个武人,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现在让我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皇上不会让侯爷闲太久的。”李定国说,
“南边还有南明,西北还有蒙古,海上有倭寇,西南有土司。天下还没太平,皇上迟早会用我们的。”
“你说得对。”吴三桂点点头,“所以我等着。”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话题渐渐从军国大事转到了闲话家常。
李定国说起他在辽东筑城的经历,说起那些建奴俘虏如何被逼着开荒种地,说起朝廷新发的银币如何精美。
吴三桂听着听着,突然感慨了一句:“你说,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打天下,图的是什么?”
李定国想了想,说:“图个太平吧。”
“太平?”吴三桂摇摇头,“太平值几个钱?”
“太平不值钱。”李定国认真地说,“但没有太平,什么都值不了钱。侯爷想想,当年你在山海关当土皇帝,手下的兵吃饱了吗?辽东的百姓安居了吗?”
“没有。因为天下不太平,朝廷顾不上,你也顾不上。现在呢?辽东虽然还在重建,但至少百姓能安心种地了,商人敢去做生意了。这不比当土皇帝强?”
吴三桂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崇祯十六年冬天,山海关下大雪,粮草转运不及,关宁军的粮草又断了。
他派人去京城催,催了三次都没结果。
最后他只好让士兵们去附近的村子里借粮——说是借,其实就是抢。
他知道那些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可他没办法。
当兵的没饭吃会哗变,哗变了就不是借粮的事了,是要死人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帅帐里,听见外面有百姓哭。
他让人去查,回来说是一个老太太,家里的粮食全被抢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