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啃着馒头,吃得满嘴都是。秀儿给他擦了擦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
王桂花不停地给儿子夹菜,恨不得把整盘菜都倒进他碗里。陈有福慢慢地喝着汤,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陈老四吃了四个馒头,喝了三碗汤,把桌上的菜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后他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爹,娘,秀儿,”他忽然说,“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什么事?”陈有福放下筷子。
“我想在村里盖一间学堂。”
众人都愣住了。
“盖学堂?”秀儿最先反应过来,“你盖学堂干什么?”
“教村里的孩子识字。”陈老四说,“我在军营里学了简体字,发现这东西真好学。笔画少的字,一天能学十几个。”
“孩子学上一年,就能读能写了。咱们村的孩子,总不能一辈子种地吧?识了字,将来可以去当兵,当吏,做生意,出路多着呢。”
陈有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盖学堂要多少钱?”
“不用多少钱。”陈老四说,“房子就用咱家原来的老房子,修一修就能用。桌椅板凳我自己做,课本我去找屯田司要。就是先生不好找,我得先教着,等以后有了更好的先生再换。”
“你自己教?”王桂花有些担心,
“你才学了几个月,能教好人家吗?”
“教启蒙足够了。”陈老四信心满满,“简体字好学,我教孩子们认字,写字,算数,这些我都行。等他们有了基础,再请更好的先生来教。”
陈有福想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行。你要是想干,爹支持你。老房子反正空着,修一修就能用。桌椅板凳,爹帮你做。”
“我也帮忙。”秀儿说,“我可以帮孩子们做饭,中午管一顿饭,让孩子们不用来回跑。”
陈老四感激地看着家人,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啊,不管你想做什么,家人永远支持你。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陈老四躺在炕上,秀儿靠在他怀里,狗娃睡在他们中间,小手紧紧攥着陈老四的衣襟,像是怕他半夜跑了似的。
“老四。”秀儿轻声叫他。
“嗯。”
“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十天。”
“十天啊……”秀儿的声音有些失落,“那十天之后呢?”
“回军营。”陈老四说,“皇上说了,新军要扩编,以后可能要南征。等南边打下来了,我就能经常回来了。”
秀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陈老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小时候在江南,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他爹陈有福给地主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打下来的粮食大半交了租子,剩下的只够喝稀粥。
他娘王桂花给人洗衣裳,一件衣裳一文钱,洗到手都烂了,也挣不了几个钱。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去给地主当长工,一年工钱二两银子,结果年底地主说他干活偷懒,扣了五钱。
他爹去找地主理论,被地主的管家打了一顿,门牙都打掉了。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他娶了秀儿。秀儿家也是穷苦人家,嫁妆只有一床被子和两只母鸡。
他们住在一间漏雨的茅草屋里,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秀儿从来没抱怨过,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给他洗衣做饭,后来又给他生了狗娃。
他想起去年春天,南明朝廷又开始征税了。这次的名目叫“敬王捐”。
说是有藩王要来南边,每家每户按人头出钱。
他家五口人,二两五钱。他拿不出来,去求里正宽限几天,里正说不行,三天之内不交就抓人。
那天晚上,他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久。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逃。
逃到北方去。
听说北方免了赋税,分了田地,百姓的日子过得很好。他一开始不信,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留下来,不是被逼死就是被饿死。逃出去,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他把家里的几亩地卖了,得了三两银子。加上平时攒下的一两多,一共四两多。
他给秀儿买了一双新鞋,给狗娃买了一件棉袄,剩下的钱全揣在怀里,带着一家老小踏上了北逃的路。
一路上,他见到了太多的人间惨剧。
有的人饿死在路边,肚子鼓得像个球,嘴里还含着草根。
有的人被土匪劫了,钱财被抢光,人被砍死在路边。
有的人走到了半路又折返回去,说北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