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堂兄近况

    陈老四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看。他的手在发抖,信纸在手中哗哗作响。

    信是他堂兄陈老三写来的。

    陈老三比他大三岁,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当年陈老四决定逃往北方的时候,曾经劝过陈老三一起走。

    陈老三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答应。

    他说:“故土难离,再说朝廷虽然收税重,但也不至于把人逼死。你走吧,我留下。”

    陈老四走的那天,陈老三送了他三里路,最后塞给他一两银子,

    “路上用,到了北方给我捎个信。”

    陈老四到了北方之后,确实捎过一封信,但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他以为陈老三不想理他,或者信在路上丢了,也就没再写。

    现在,他终于收到了回信。

    但信的内容,让他心如刀绞。

    “老四吾弟:

    见字如面。

    你去年托人捎来的信,我收到了。本想过几天就回信,但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信里说,北方分了地,免了税,百姓的日子过得很好。

    我替你高兴,真的。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南边的日子,越来越难了。

    去年年底,朝廷又加了一项税,叫‘朝贡捐’,说是要招待藩属国使团,每家每户按人头出五钱银子。

    我家六口人,出了三两。我把家里的老母猪卖了,才凑够这笔钱。

    今年开春,朝廷又加了‘迎贡捐’,说是朝贡使团要到了,要修整驿道,准备礼物,又是一笔钱。

    这次更狠,每人出八钱。我家六口人,四两八钱。

    我实在拿不出来了,去找里正求情,里正说这是朝廷的旨意,不交就抓人。

    我把家里的地又卖了一亩,又跟邻居借了一两,才凑够。

    地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啊!没有地怎么活?

    可我没有办法。不卖地,就要被抓去坐牢。坐牢了,家里老小怎么办?

    你嫂子去年冬天生了场病,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大侄子今年才十二岁,已经去给地主当长工了。

    二侄子才九岁,每天去河边捡柴火。三丫头才五岁,跟着你嫂子在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老四,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应该跟你一起走?

    我后悔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你嫂子说,让我带着一家人去北方找你。

    可我走不了啊,没盘缠。

    老四,如果你有办法,就帮帮哥吧。

    不用寄银子,寄点粮食就行。哥实在撑不住了。

    哥知道你也不容易,不强求。能帮就帮,帮不了哥也不怪你。

    保重身体,照顾好弟妹和狗娃。

    兄陈老三

    崇祯十八年二月十日”

    陈老四看完信,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秀儿从他手中拿过信,她不识字,但看着陈老四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了?谁写的?”

    “我哥。”陈老四的声音沙哑,“陈老三。你见过的,就是那个送我们一两银子的堂兄。”

    秀儿想起来了。她记得那个人,瘦高个子,一脸憨厚,在他们逃难的时候塞给陈老四一两银子,说“路上用”。

    那一两银子,救了他们一家人的命。

    “他现在怎么了?”

    陈老四把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秀儿听完,眼眶也红了。

    “三哥那么好的人,怎么摊上这种事……”她抹着眼泪说。

    狗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大人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陈老四把狗娃抱起来,搂在怀里,又伸手揽住秀儿的肩膀,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老四才开口。

    “我要救他。”他说。

    “怎么救?”

    “我去找屯田司。”陈老四说,

    “问问他们,能不能把我哥一家也接过来。朝廷不是在招流民吗?我哥就是流民啊,只不过还没流出来而已。”

    “可是……南边还在打仗,怎么接?”

    陈老四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南北对峙,边界封锁,普通人根本过不去。

    他虽然在新军当兵,但也不能擅自越境。

    再说,就算他能过去,带着一家老小穿越前线,那也太危险了。

    “我再想想办法。”他说,“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上官。皇上不是在招募南方的百姓吗?我哥他们想过来,朝廷应该欢迎才对。”

    秀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