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走过去，要跪下。朱由检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徐卿，辛苦了。”朱由检说。
徐石麟道：“臣不辛苦。陛下辛苦了。”
朱由检望着那些柱子，望着地上的血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徐卿，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能猖狂这么久？”
徐石麟想了想，说：“因为有人护着。”
朱由检点点头：“对。有人护着。赵德明护着他们，顺天府护着他们。他们交了钱，官府就不管。”
“那些孩子，就被当成牛羊一样，被宰割，被贩卖，被弄残，被扔在街上。而那些收了钱的人，坐在衙门里，穿着官服，吃着俸禄，心安理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徐石麟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深深的痛。
“徐卿，朕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
徐石麟跪下：“臣明白。”
朱由检扶起他：“起来吧。朕不是怪你。朕是怪自己。当了四年皇帝，连自己的京城都管不好。朕有罪。”
徐石麟道：“陛下言重了。陛下日理万机，哪能事事躬亲？”
朱由检摇摇头：“不是躬亲不躬亲的事。是朕太急了。总想着做大事，灭建奴，平辽东，收商税，办工厂。以为把这些大事做好了，天下就太平了。”
“可这些小事，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事，才是老百姓最关心的。老百姓不关心建奴有没有灭，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孩子会不会被人拐走，会不会被人砍手砍脚，会不会在街上要饭。”
他看着徐石麟：“徐卿，你说，朕说得对吗？”
徐石麟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说得对。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些小事组成的。吃饱了，穿暖了，孩子平安了，日子就过下去了。”
“吃不饱，穿不暖，孩子没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什么建奴，什么辽东，什么商税，都是大事。但大事再大，也大不过老百姓的日子。”
朱由检点点头：“徐卿，你说得好。大事再大，也大不过老百姓的日子。”
他转身，往宫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徐卿，赵德明的事，你好好查。顺天府里，还有谁收了钱，还有谁帮了忙，一个都不能放过。”
徐石麟道：“臣遵旨。”
朱由检转身，大步离去。
十一月初十，朱由检又去了济贫院。
这一次，他没有微服私访，而是穿着龙袍，带着仪仗，正式巡视。
济贫院的孙管事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朱由检说，“你做得很好，朕不怪你。”
孙管事站起来，浑身还在发抖。
朱由检走进院子，看见那些孩子。狗子带着弟弟妹妹，站在院子里，穿着新衣裳，脸上干干净净的。
石头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大夫推着。小六站在他旁边，没有了双手，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朱由检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六。“小六，还认识我吗？”
小六点点头，用嘴叼着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朵花，野花，黄的，小小的，被他叼在嘴里，花瓣上还有口水。
朱由检接过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很香。
“谢谢你，小六。”
小六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朱由检站起来，看着孙管事：“这些孩子，都要好好养。伤治好了，送他们去读书。没有手的，用脚写；没有脚的，用手爬。只要能读书，就要让他们读。”
孙管事连连点头。
朱由检又看着石头：“石头，你想读书吗？”
石头点点头：“想。”
朱由检道：“好。好好读。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你弟弟妹妹。”
石头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用唯一的那条好腿撑着地，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他就那么坐着，对着朱由检磕了三个头。
朱由检扶起他：“别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看着这些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这些孩子，是他的百姓。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们。
为了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有地方住，有书读，有尊严地活着。
不是为了让他们被人拐走，被人砍手砍脚，被人扔在街上要饭。那些事，不该发生。那些事，以后也不能再发生。
他说：“从今天起，京城所有儿童，不管是不是孤儿，都要登记造册。谁家少了孩子，立刻报官。官府要查，查孩子去哪了。谁敢拐孩子，杀无赦。”
王承恩连忙记下来。
朱由检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孩子。他们站在院子里，穿着新衣裳，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