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昭华在匈奴鏖战时,长安城也并不平静。此时离太后离京已三月月有余。朝政由皇帝刘奭与几位辅政大臣共决,但实际权力掌握在张安世手中——史高年老多病,萧望之谨慎低调,唯有张安世野心勃勃。
这日朝会,有御史弹劾西域都护府副都护王骏“滥用职权,贪墨军饷”。证据是一本账册,记录王骏近年来虚报军费,中饱私囊。
刘奭看着奏章,不知所措:“这……王将军是功臣,怎么会……”
“陛下,功臣也可能变质,”张安世出列,“且证据确凿,当严查。”
萧望之皱眉:“张大人,王将军正在西域抵御康居,此时查他,恐动摇军心。”
“正因为他在前线,才更要查清,”张安世义正辞严,“若真有问题,换将便是。我大汉人才济济,不缺一个王骏。”
邴吉咳嗽几声,缓缓道:“老臣以为,此事可等太后娘娘回京再议。”
“太后远在匈奴,归期未定,难道要放任贪官不管?”张安世反驳,“陛下已亲政,当有自己的决断。”
这话将了刘奭一军。小皇帝脸涨得通红,最终道:“那……那就查吧。但……但要谨慎,莫冤枉好人。”
“陛下圣明。”张安世嘴角微扬。
下朝后,张安世立即派人前往西域,名为“调查”,实为夺权。他早就看王家不顺眼——王昭华摄政,王骏掌兵,王奉光虽无实权但威望高,王家已成朝中第一大势力。若借机扳倒王骏,就能削弱王家。
然而,他低估了王骏的能耐。
西域都护府,此时王骏驰援太后得得胜后即刻率大军返回护都府。王骏接到朝廷的“调查令”,冷笑一声,将令箭扔在案上:“张安世的手伸得真长。”
副将担忧:“将军,钦差已到敦煌,三日后就到疏勒。咱们……”
“让他查,”王骏镇定自若,“账目干干净净,怕他查?不过,咱们也得给张大人送份‘大礼’。”
他立即修书两封。一封给长安的刘旭,告知情况;另一封给正在回京途中的王昭华。
刘旭收到书信时,思贤苑整理医书。他展开信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末了将信纸往案上一拍:“张安世这是要借刀杀人!“
身旁长史凑过来:“王爷,西域那边……“
“王骏将军戍边多年,功在社稷,岂容他随意构陷?“刘旭起身踱步,“但张安世既然敢动手,必有所恃。“
“殿下?”秦越问,“张安世这是要动王家,想必是冲着太后娘娘去的。”
刘旭沉思片刻:“秦先生,我记得你说过,张安世有消渴症(糖尿病),每日需服汤药?”
“是,此病无法根治,只能控制。”秦越抬头似乎知道刘旭要做什么。
“那他服的药方,你可知道?”刘旭问。
秦越一愣:“太医院有记录,二皇子问这个做什么?”
刘旭眼中闪过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张安世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必是断定母后回不来了。咱们得让他知道,有些人,他动不得。”
刘旭走到窗前,望着苑中那株老梅,“张安世此人,表面恭谨,内里阴毒。他既敢动王家,必是算准了母后途中遇险,无力回护。可若他知道——“他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自己的性命也攥在别人手里呢?“
“殿下慎言。”秦越压低声音,“张安世官至御史大夫,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让人知晓咱们查他的药方……”
“谁说要查了?”刘旭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是王昭华离京前留给他的私印,“母后离京前,将她在太医院的人手交给了我。张安世的药方,不必查,”
“殿下打算如何动手?”他终是问道。
刘旭将私印收回袖中,踱至窗前。暮色四合,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张安世每月初五、十五必去太医院取药,取药后由心腹煎服,从不假手于人。”他指尖轻叩窗棂,“但煎药的炭火,要由内侍省供给。”
秦越瞬间会意:“殿下想从炭火入手?”
“内侍省有母后的人。”刘旭转身,语气平淡,“张安世用的银丝炭,产自交趾,性燥烈。若掺入三成普通松炭,药性便会在煎制时悄然生变——松炭烟气入水,与寒凉药材相激,日积月累,与寒凉药材相激,足以令肺腑渐损而不自知。”
秦越秦越沉默良久,窗外传来暮鼓声声,惊起一群寒鸦掠过宫墙。他望着刘旭稚嫩却已显棱角的面容,忽然意识到这位二皇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王昭华身后怯生生唤他“秦叔叔“的孩童了。